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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临失传的民间手艺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发布时间:2007-10-26 17:09:30

  客家人到迁移到南方后,过着寄人篱下,辗转漂泊的氓流生活,流浪到哪里就在哪里落地生根,并敏荣富强。除了凭着艰苦拼搏开拓创新的精神,必定也要凭技艺之长才能在他乡的土地上变得强大起来。《广西客家》杂志第五期上关于客家手艺一文里说:"博白客家在历次南迁过程中,创造和发展了许多客家独特的传统工艺。"文中列举了较具特色的"一阉二补三吹四打"。(阉,指阉鸡或猪的阉割者;补,指补锅者;吹,指吹唢呐等民间乐器演奏者;打,指打铁匠)史学上说,"客家人是中原南迁的汉人",某广西客家研究学者说,江西是客家的摇篮。江西与湖北毗邻,同受楚汉文化与中原文化的影响。这"一阉二补三吹四打"在楚地民间也是流传广泛。按说远居南越的客家绝不可能将技艺再带回中土流传中土,假设是南迁的客家人装这"一阉二补三吹四打"的技艺带到南越,带动了当地农牧经济的发展倒有些根据。那么客家人之南迁从经济文化方面来说,对南越的发展是起着相当大的推动作用。

  客家人携带技艺来到了南方,便世世代代守艺安家,这一点也与楚地艺人相同。汉楚民间手艺人,一门手艺往往要流传几辈人。就像这"一阉二补三吹四打"的艺人,每家必定会有个传人。传人可以是本家,也可以不是本家。打铁匠的儿子肯定是打铁的,吹唢呐的儿子肯定是吹唢呐的,阉鸡佬出门也会带个年轻徒弟,这样一辈一辈流传下来。

  楚地民间也提倡靠手艺过日子,艺多不压身。年轻的男子被送到铁匠铺子里学打铁,可是哪一门技艺的传人都不多,方圆几十里,往往只有一个打铁铺,一个阉鸡佬,一个唢呐班,一个被锅的。因为这样的生计不是流水买卖,去了还会来,都是实打实的小本营生,走街蹿巷的,到处吆喝,不可能每天都有鸡阉,也不是每天都有人结婚请唢呐班,传给了徒弟师傅就没饭吃了。除了这"一阉二补三吹四打",楚地还有一些流传在民间的手艺,大多也是独门手艺。

  如轧面房,每个小镇只有两家左右轧面房。麦子成熟的季节,村民将将晒好的麦子担到轧面房。轧面坊便负责将麦子变成面粉与麦麸,麦麸村民带回家喂猪,面粉就轧成细细的面条。轧面房门外有许多竹竿,天晴的时候,轧面的人多了,竿上就挂满了雪白的面条。晒干之后,用纸条一斤斤捆扎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人吃轧面了,超市有各种各样的机制面,比轧面房出的面更白更细,可是绝对没有轧面新鲜精抖。

  麻花包子发糕油条铺。以前做麻花也是一门能维持营生的民间手艺。湖北当地有个风俗,小孩子做满月酒,要送麻花与包子与发糕。麻花是农村孩子常吃的零食,香脆可口。发糕只有做满月酒时才有。白色的发糕用筷子沾了红颜料染上一个三角梅花图案。每个镇都会有一个定点做发糕与麻花的地方,需要的人可以提前去预订,那一家的发糕与麻花绝对代表了本地最高水平,因为手艺人是靠手艺吃饭。

  民间道士,是民间替人哭丧做悼场的人。我一生中只见过一个道士。参加过几个亲人的葬礼,每次都是请他哭丧。初见道士是在五岁那年,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先是一番哭诉,然后点到亲人的名字,就用铜锣敲一下,他唱喏的声音凄凉独特,抑扬顿挫。哭丧时情真意切,催人泪下。哭丧哭得好,就会感动观葬的群众,围观的妇女常会一边落泪一边赞,"这个道士唱得好啊!"言下之意不是她想流泪,是道士的功夫了得。七年前回家时,道士已白发如雪,不知还在不在人间。

  泥巴匠与打灶佬。泥巴匠以前是帮人做房子的,十年前没有人住泥砖墙了,就开始帮人做牛栏猪圈。如今养猪牛的人也少了,泥巴匠的手艺眼见也要失传了。泥巴匠出门一般要带两个徒弟。到主人家选一个土质比较好的干稻田,用石碾将稻田碾结,除去稻草杂桩,晒个半干,用随身带的匠具,类似犁一样的刀,在用人力或牛力使力,由师傅把持,用砖刀(砖犁)在田里划砖块,将半湿的砖块堆在田中,晒干,便可用做屋墙。这样的泥巴砖做的屋墙外必须再涂上一层泥,密封结口,才能经得住风吹雨淋,可供一代人居住。

  打灶佬也带徒弟,在民间,打灶是件十分慎重的事,要选吉日,请灶神。打灶的师傅带着徒弟,看好了方位,一天半两天就能筑好灶台,请了灶神,开了火之后,主人家的重要亲属还得陪打灶佬师徒吃顿丰盛饭。煤气炉已经代替了柴火灶了,所以原来十分隆重的分家灶,也就是子女成家后从父母分开来吃住,重新立灶,也变成了父母送个煤气灶了事。打灶佬自然也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卖货郎,挑着一担萝筐,手拿拔浪鼓,走村越岗,口里叫唤着:"塑料鞋,尼龙纸,换针,换线,换糖噢!————"然后一帮流鼻涕穿开裆裤的孩童就会拿着平时收藏的旧塑料鞋,旧牙膏皮,尼龙袋子蜂涌上前。担货郎会找一棵比较荫的大槐树,笑呵呵的放下担子,拿出随身带着折叠板凳。那也是一种特色,必竟平常人家全用木制板凳,卖货郎的帆布折叠板凳,也被我们看成了特别的看门家档。一条牙膏可以换五颗绿豆大的糖。卖货郎细心的数着,一颗,两颗,三颗.......数得旁边看的娃娃口水直淌,赶忙把家里没用完的牙膏也挤空了去换糖。现在小卖部多了,好多年也没有听过拔浪鼓的声音了。

  说书的。原来民间有说评书的,小时候七十年代有幸看过一回。那时候我才五六岁,留存的记忆不多。只隐约记得一家的几扇窗户底下,围着几堆人。挤进人堆里,可以看到八仙桌前有个穿长褂的老头子,拿着一把扇子,不知在念叨啥。此后再也没有见来过。

  面人郎每天在街上摆着小摊,就一个小柜子,上面插满了彩泥捏的小动物,小人儿。传说把面人朗捏的小老鼠放在柜子就能变成真老鼠,可是我从来没有试过。在街上买回的面人,要让给弟弟玩一会,弟弟玩一会儿再让给妹妹玩一会儿。其实这个小东西是可以永久保存的,可是我的童年里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知哪一年开始,老家镇上的铁匠铺关门了。人们只要花几块钱就可以在集市买到各种各样的铁具,即方便又快捷。打了几辈子铁的艺人,居然放下了铁锤,关了风箱,开起了包子铺。回到家乡,我常常在街上来回的走。回忆那街面上黑色的煤灰洒了一地,空气里有种碳火特独的味道,风箱打得呼呼作响,红色的火焰在炉子里跳跃,刺眼的红铁放在三脚墩上,两个大铁锤在打铁艺人的哼哈声中此起彼落,他们健壮而黝黑的胳膊上滚下的汗珠,滴在红铁上,化成了一团白气。可是这样的情景再也无处可寻,粉饰一新的街道上,干净整洁,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铁匠们已经老了,总有一天,最后一个打铁的人也会死去,谁还会在乎这流传了几千年的手艺?

  前几年,母亲家里也养了几只鸡,鸡仔很大了,可是等了很久,也没见阉鸡佬来。后来托人带信给阉鸡佬,传信的人回来说,阉鸡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病好了才能来。他的徒弟嫌这手艺不够光彩,不肯学,逃跑了。

  三天后,白发苍苍的阉鸡佬骑着自行车来到我们住的村子里,许多老人围着他聊着天,他阉了一辈子鸡了,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认识他,他说,"趁我还有口气,阉完这一趟,不知道下一趟能不能来罗。"说起他的徒弟,他也很伤感,"现在的人啊,都想去当工人,没人肯学这个了。"

  现在没有人用铝锅,都用电饭锅,高压锅了,所以没有锅可补,村子里再也没有那补锅人叫喏"补锅罗!"。结婚也没有人请唢呐班了,都时兴唱卡拉OK了。前段时间,在南宁的街头偶然看到一个身背长凳的老头,板凳前挂着一个小喇叭,小喇叭里重复的播放着录音,"磨剪子咧,铿菜刀!",这历史苍凉而古老的声音陡然出现在都市,禁不住让我泪如雨下。

  我回想起小时候街上的面人郎那慈祥的笑容,还有卖货郎那咚啷啷的鼓声,,这一切都在岁月的长河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现代文明给我们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可喜变化,可是也冲击了我们流传已久,赖以生存的民间手艺。虽然我们的生活不需要一张铁匠亲手打制的锄头或镰刀,可是我们的思想里不能淡忘曾经经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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