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事情,我好像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今天需要来反省一下。我觉得,当时我们这批人还是从中国的问题出发的,从中国的真问题出发的。比如说80年代,我也是比较强调纯文学,虽然我自己的研究路子并不是纯文学的,但我还是关心过纯文学的。那么,这个很简单,我们是针对文革带来的极端的意识形态,政治对于文学构成的一种困境,当时是为了摆脱这种困境才提出的。实际上,当时我们提出二十世纪文学这个概念的时候,其实也带策略性的,正是为了打破文学史和政治史等同的事实。应该说这种提法,我至今还是觉得,是有意义的问题,决不是假问题,而且生活中起了积极的作用。但是,今天回过头去看,你强调纯文学是遮蔽了一些东西,遮蔽了什么东西呢?其实,当时我们提出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那种政治性的反抗。但就理论来讲,它遮蔽了实际存在的文学与政治的关系。
在八十年代也存在着文学与政治的关系。我们遮蔽了它,遮蔽是带有策略性的,因为我们处的位置不便点破。但是,实际上遮蔽了文学与政治的关系以及文学与权力的关系。那么,这个背后其实有更深刻的内在原因。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是中国知识分子和党内的改革派的一次合作,这本身是有问题的,但问题在哪儿呢?特别是,当我们这种观点逐渐成为主流派,包括二十世纪文学这个概念逐渐被学术界接受,成为主流派,甚至进入教科书,通过文学它影响了下一代,但这个影响不一定好。我很紧张,因为当时我们遮蔽、忽略的东西可能给年青的一代产生消极的影响。所以,始作俑者的日子不一定好过,老想着这些跟自己有什么责任。因此,到了九十年代,当然也因为内在的各种矛盾的暴露,现在越来越看得清楚:我们的文学受到了权力和资本这两者的影响,而且这权力和资本它又是和最新的科学技术结合在一起的,它们互相纠缠着,互相渗透着,形成一种强大的力量,形成对文学,对整个思想,整个社会发展的巨大的压力。我们必须正视这样一个现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来我们要强调纯文学的关念被遮蔽的东西就引起了比较广泛的注意。所以,我完全能理解,当年的鼓励者,为什么他们现在率先反过来对此进行反思。我觉得,他们不是赶时髦,而是出于自己的一种责任,自己认识自己当年提倡的可能遮蔽的东西。我觉得这种反思并不意味着对他原来提倡的东西要完全否定的。
现在为什么不大谈纯文学,我要着重讲权力、资本、新科学技术结合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