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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宁与他的黄昏恋
![]() 1933年,伊凡·亚历克赛耶维奇·布宁成为俄罗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文学家,他擅长诗歌、散文,中短篇小说写得也很出色。他的作品以描写帝俄时代贵族庄园的衰败,农村艰困的生活而广为人知。他的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冬苹果》、《兄弟》、《旧金山来的绅士》,中篇小说《乡村》、《苏霍多尔》等。 1870年10月,布宁诞生于俄罗斯南部沃罗涅什的贵族家庭。作为一位知名作家,特别是1933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后,不仅在他侨居的西方,而且在前苏联他都是名闻遐迩的顶级人物,但是他鲜为人知的私生活,却坎坷、浪漫而颇有传奇色彩。 布宁15岁时狂热地爱上了邻居地主家的女家庭教师爱弥莉娅·费赫涅尔。他在1885年12月15日的日记中写道:“……我的心差点没有跳出来!她是我的!她爱我!噢,我甜滋滋地抓住她的纤手,紧贴上我的嘴唇!她抱住我的头按到肩上,搂住我的脖子,我在她的嘴唇上留下了炽热的初吻!” 情感丰富,容易冲动,动辄失态的布宁,难怪有人说他对“爱情的需要如饥似渴”。 除了少年时期为之萌生爱意的女家庭教师外,与布宁正式结过婚的妻子前后有三位,最后还有一位忘年之交的恋人。 布宁的第一位夫人名叫瓦尔瓦拉·帕欣科。婚后不久即弃布宁而去,留下的纸条上写道:“我走了,万尼亚(布宁的昵称),不要记我仇。”布宁真是痛不欲生,情感脆弱的他难以自制,长时间陷入痛苦之中。第二位妻子安娜·蔡克尼也没有给普宁以慰藉和幸福。他在给兄弟尤利·布宁的信中谈到自己的第二位夫人时写道:“她傻呵呵的,没有什么文化,像一只小狗……”话虽这么说,布宁还是爱安娜的,但第二次婚姻又是一次失败的结合。布宁在短时间内失去了两位心爱的女人。1903年在他著名的诗篇《孤独》中他描写了自己的痛苦。 ……昨天你在我这儿, 而你跟我在一起却那么苦闷。 阴雨天的黄昏降临, 我觉得你似乎是我的妻子… 就这样吧,再见了!没有了爱妻, 我孤身一人,也得活到明春… …我多么想在你身后喊一声: “回来,我是你的亲人!” 可是,对于女人来说是没有往昔的, 分手了,我就成了她的陌路人。 算了!生上炉子,喝上两盅… 多好啊,要是有条狗在身旁。 这些诗句就是布宁的“阴暗的林荫道”(布宁曾写过《阴暗的林荫道》诗篇)。绝望的布宁沮丧地踽踽独行于他的“林荫道”上。然而他仍抱着希望,寻找着,爱情始终是他的指路明星。 第三位也是最一位妻子,是薇拉·尼古拉耶夫娜·穆罗姆采娃(1881-1961)。婚后,薇拉成了布宁的保护神、小天使和忠实的朋友。这段婚姻使布宁在情感和理智上获得平衡。当然布宁是喜欢“他的薇拉”的,然而他也看到另一个方面:一个优秀的贵族教授的莫斯科老式家庭,尼基塔大街上舒适的住宅;新婚妻子就读于高级女子学校的自然科学系。同代人异口同声地说她人好,美得出奇,但有几分冷峻,在她身上可以看到圣母的形象。那么穆罗姆采娃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呢?她稳重、温顺、通情达理。布宁家的朋友、作家鲍利斯·札依采夫回忆道:“她是个好女人,做了许多好事,但总有点萎靡不振、贫血。年轻时非常美丽,但总是显得冷冰冰的。” 一个是生来敏感还有些神经质的布宁,另一个却是“萎靡不振而且是冷冰冰的”的穆罗姆采娃。两人无异是火焰遇到冰块。 布宁与穆罗姆采娃相识于1906年11月。于年底就开始同居,由于与蔡克尼未能解除婚约,直到16年后于1922年才得以完婚于巴黎。 1907年4月,年轻的情侣第一次远游了埃及、叙利亚和巴勒斯坦。这一次结合开始是非常平静和谐的。布宁终于有了一位忠实、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曾对妻子说:“没有你,我什么也写不出来,就会一事无成。” 话虽这么说,布宁与穆罗姆采娃的生活并非完美无缺的。他们的朋友安德烈·谢得赫写道:“布宁风流倜傥,拈花惹草。虽然真心爱自己的妻子薇拉·居古拉耶夫娜,甚至于爱得还带有几分迷信色彩……他不会用别人来取代薇拉·尼古拉耶夫娜。虽然如此,但他总喜欢多看几眼身边年轻貌美、有才华的女人,讨好她们,少不了挑逗调情,他的这种“需要”却与日俱增。这位风流作家总想以此证明自己能使女人倾心,更能博取女人的欢心。然而在他垂暮之年与天才的女作家加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库兹涅佐娃的恋情,则成为他一生仅有的一篇严肃而痛苦的浪漫史。 布宁对库兹涅佐娃炽热的夕阳情始于1926年,当时布宁已56岁,而库兹涅佐娃年仅26岁。 加琳娜·库兹涅佐娃在回忆与布宁的相识时写道:“我第一次与布宁谈话是在他家中,我到他家去是受布拉格的一位教授的委托,这位教授想出这一招是希望我们相识。他对我说:‘您要去巴黎?能不能把这本书交给布宁……我想,对于您这样一位年轻的女诗人,认识他是会受益匪浅的。’ “我坐在布宁面前,下意识地看着我的那个黑漆布面的笔记本,布宁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我记不得当时我们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问我在布拉格什么院系学习,什么时候到巴黎的,今后有什么打算。最后问道:‘您最喜欢的诗人是谁?’ “我并没有如实回答。我回答说,我喜欢的诗人不止一位,而是好几位,有阿赫玛托娃、布洛克,当然还有古米廖夫。” “他嘲讽地笑起来。 “‘你的上帝倒是不多啊!’ “我离开他家时感到浑身发冷、情绪低落。布宁给我的印象是傲慢、冰冷,甚至于他的外表,说实在的,他长相很年轻,稍显灰白的两鬓都让我感到不愉快,那么盛气凌人。 “我飞快地忘掉那个笔记本,忘掉那次拜访。 “没有想到,此人当时会对我起到这么大的影响,事后我竟住进他家中,跟他学到许多东西,而且还撰写有关他的事情……” 加琳娜·库兹涅佐娃与布宁相识时,虽然是一个比布宁小30岁的年轻女人,但当时她已经是有夫之妇。女诗人伊琳娜·奥多耶夫采娃回忆库兹涅佐娃的情况写道:“彼得罗夫热爱加琳娜,是一位模范丈夫,尽心竭力地讨她欢心,有求必应。可是她却毫不领情,每天傍晚离家外出,回家也越来越晚。有一次深夜3点钟才回到家中。于是夫妻之间发生了一场致命的争吵。彼得罗夫要求加琳娜在他与布宁之间作出抉择。岂料加琳娜不假思索地喊道:‘当然是伊凡·亚历克赛耶维奇!’ “翌日清晨,加琳娜还在梦乡中,彼得罗夫收拾了行李就离开旅店出走了,没有留下片言只语……” 库兹涅佐娃与布宁继续幽会。妻子薇拉·穆罗姆采娃绝望地说:“他年纪都一把了,还要发疯,我怎么办呢?”难以置信的是布宁居然能使妻子相信,除了师生关系外,他与加琳娜之间没有任何瓜葛,只是文学兴趣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薇拉竟然相信了,或许是迫不得已相信了丈夫的谎言,也许是可以救命的谎言。结果竟然是加琳娜应邀住进了布宁家,还成了“这个家庭的成员。” 1927年,加琳娜在被称为“了望楼”的布宁家住下来,微妙的关系竟保持了15年之久。这期间她经常出门,一去就是两三个月,1942年4月迁居戛纳,才离开了布宁一家。 男老师和女学生的师生关系使库兹涅佐娃走上了作家的道路。1930年出版了她的第一部著作《早晨》,1933年出版了《序曲》,1937年出版了诗集《橄榄园》等。还写有一部讲述住在布宁家的情况的《格拉斯日记》于1967年问世。 布宁与库兹涅佐娃的关系是师生关系,这是无可非议的,但老师是个男人,学生是一个女人,而且是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因此,维系这种关系达27年之久的绝不仅是一个文学志趣而已。布宁爱上了库兹涅佐娃,只要一个步入晚年的人还能喜爱年轻的女人,何况布宁这样一个精于情爱的人,而且这个女人与作家气味相投,追随他的创作原则,布宁之钟情于库兹涅佐娃岂非顺理成章之事。 遗憾的是这段浪漫史我们所知不多。布宁有关这方面的日记留下的也很少。这里仅有一小则写于1932年3月10月的日记,也许多少能使我们看到这对情侣当年的情形:“昏暗的傍晚,我与加琳娜漫步街头,谈论着生活的悲惨与不幸。突然出现了一家地下面包房,生着炉子在烘烤面包,生活是多么甜美。” “生活多么甜美”不就说明一切了! 当然,情况并非那样简单。妻子薇拉是很痛苦的,她只有靠信仰和向上帝寻求慰藉。布宁也不轻松:加琳娜对他时亲时疏,捉摸不定。她经常出走,天各一方,不久又相见又分离,炽热的企盼也就慢慢地冷了下来。 正当布宁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其声望如日中天之时,库兹涅佐娃弃之而去,这使迷恋着加琳娜的布宁又差点没有发疯。他每天一信长达二年之久。 不久,加琳娜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仍住在布宁家的别墅里,又过着折磨人的三角生活。不过,布宁此时内心的压力却逐渐消减。加琳娜也改变了对布宁的态度:随着布宁作为一位成功的作家而日益春风得意之时,加琳娜对他,对一个男人的激情也就烟消火灭了。可怜的布宁又一次遭受爱情的破灭…… 1942年4月18日,布宁大概是回忆自己的过去有感而在日记中写道:“春寒,云端暗蓝色的群山,1934、1935年不幸的春天给我的是苦闷和痛楚,她(加琳娜)毒害了我的生活,时至今日还在毒害着!15年了!我无所事事,我身体虚软、意志薄弱,健康彻底崩溃了!”此时布宁已年渝古稀,却还要忍受爱情的苦痛。 同年9月16日他还写道:“几天来都风和日丽,可是痛苦总在召唤我去戛纳,去看海,看女人,去会见什么人,孤独太可怕了!这儿充满了对往事回忆的痛苦……” 1953年9月8日,布宁在巴黎的一套不大的住宅里离开了人世,终年83岁。 1942年加琳娜·库兹涅佐娃离开布宁家,迁居戛纳,战后来到纽约,在一家古老的俄罗斯侨报《新俄罗斯言论》工作,接着先后在联合国秘书处及其在日内瓦的欧洲分部任职。最后在慕尼黑度完余生。1976年2月8日去世时孤身一人,三十余载,孤身自守,没有组织自己的家庭。 布宁认为女人是一些“特殊生物”,他曾写道:“这是生活在人们身旁的某种特殊生物,任何人从来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物,虽然神造万物以来,人们就做着博取她们欢心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