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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美学
作为一个从上个世纪80年代穿越至今的重要作家,张承志的履历表上应该有诸如以下的记录:“寻根派”小说家,考古学者,一个体制外的作家(“自由撰搞人”?)。他的声音,在习惯附和、甘做附庸的中国知识界一直是尖锐的。因其尖锐也是敏感的。他独特的人文背景、情感方式、价值立场和言说的方法,使他在众声喧哗的中国知识界一直是个醒目的存在。他在变化,那也是沿着既定的道路,朝着既定的方向,徐缓的、沉潜的变化。自上个世纪90年代起,这个声音从浪漫主义的唱诗班里悄然退场,而转为一个自由主义者的独语。 独语者往往面对的是心灵的荒芜—世界又何尝不是荒凉的工场,“世界”,这个词出现在他的眼里总带着“不义”的前缀—他的情怀是无以名之的悲怆。这种天地之间独往来的姿态早在十年前就已养成,1994年,他对着上古时代的英雄成吉思汗的墓道大发感叹,已经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道路描绘成了一条“荒芜英雄路”。英雄不世出,英雄多歧路。于是他选择了“在路上”。于是有了《牧人笔记》,有了《鞍与笔》,有了《一册山河》。英雄总要登高一呼,啸聚山林都还要扛个替天行道,在张承志,这面旗就是“清洁的精神”,用他自己的说法是:以笔为旗。 谁是胜者?—是体制还是自由的心灵,是庞大的国家公器还是底层的热力?或者仅仅是哲合忍耶的一个“真主”?他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提问,也一直是他特有的言说的方式—而没有把昭然若揭的答案一泻无余。所以现在这本《谁是胜者》,能在字面、句段上捕捉的,也仍然是“一些在大西北农村徘徊的感受,一些求知自学的捉摸,一些迎面大是大非的发言”。在一个人的写作履历中,它是第八个,第八颗子弹或者第八个孩子,或者仅仅是世人称作“散文”的第八个集子,里面辑入了2001至2002年的29篇长短文章。 他的情感维系着的是三块大陆—“蒙古大草原、回民的黄土高原、文明的新疆”—和三块大陆的民众。从近乎自叙传的文字来看,这称得上是一种四海之内的手足之情。他的立场是站在一个自由知识分子的位置说话。他的方法,用他的一个词,是“游击”,游击在文学和学术之间的空白地带。在这里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十年前就已经定局的作家,就像一条朝着既定方向的河流,变化了的只是速度和语流的高低宽窄。是的,改变并不那么容易,轻举妄动更易坠入盲目之道。而浪漫主义式的抒情与一颗自由心性的傲世姿态之间,本就只隔一层一捅就破的纸。 从一个朴素的经验,牧人与农耕民族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