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与一个世纪

本世纪初期，俄国学者史禄国（S．M．Shrrokogoroff）教授对通古斯语系诸民族进行了卓有成效的考察，在通古斯人的社会组织和心态研究上，为后人留下了最为珍贵的资料。他在来华讲学期间，通过对满族的考察写出的《满族的社会组织》一书，在中国满学研究上更是空谷足音，影响深远。与史氏几乎同时，比利时籍神父许让（Lep．Lischram）在我国甘肃、西宁一带传教，其间致力于土族研究，用法语写出了一部反映土族婚俗文化的人类学著作《甘肃土人的婚姻》，首次记录了本世纪10－20年代土族的婚姻状况、婚姻类型、婚姻过程，并对婚姻的文化背景进行了深入浅出的对比分析，勾勒出了土族社会早期的生活图景。值得提及的是，该书的法文本出版不久，在清华大学师从吴文藻教授学习社会学的费孝通与其前妻王同惠女士合译了此书，却迟迟未能出版，一置便是70年。如今，这部颇具史料价值且有着传奇色彩的译著，承载着费孝通先生对往事的殷殷深情及对我国西部地区民族经济文化的关注，终于出版了。这是一部既有趣味又有研究价值的人类学著作，与书中附有的两篇当代青年学者对土族婚姻现状的跟踪调查一起，描绘出了土族一个世纪的婚姻家庭的变迁史。

和史氏一样，许让是在人类学研究方法发生转型之际来到中国的。

其时，在国际人类学研究领域，传统的坐在书斋里用零星汇集的材料以主观推测来图解人类文化与发展阶段的“古典”人类学愈发难以自圆其说，而采用亲身实地考察的实证主义方法已开始在学界渐成风气。

这种研究方法在许让对土族文化的研究中得到了充分的运用。土族是我国西北地区的一个少数民族，其族员最早是由鲜卑人、突厥人、蒙古人、藏族人及汉族人等于唐代时汇集而成，并在元、明之际产生了自己的语言文化，形成了新的民族共同体。从文化类型上看，土族正处于汉藏两大文化板块中间，其早期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明代初期才逐渐形成定居农耕兼畜牧的生产生活方式，因而土族文化是一种典型的连接地带文化，既带有游牧文化的因素，又融合进了耕作文化的成份。也正是在这一独特的文化地理位置上，土族人几百年来沿袭着本民族的文化传统。土族的这种既交叉又独立的民族文化，让传教士与人类学家兼于一身的许让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发现“土人的风俗虽极受它邻居汉人和近亲藏族人的影响，但还保持着它的原形，它们还可以表示许多古代社会组织和游牧生活的秘密。”为了破译、揭示这种文化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