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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己之學」的真諦
72 孔子說:「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論語》〈憲問〉)許多人都把這句話視為儒學的重要標誌,認為儒學就是「為己之學」。 但「為己」是甚麼意思呢? 首先,「為己」當然不是為了攫取自己的利益,或增加自己的擁有,那就變成極端的自私,而是充實自己、修養自己;或者用我常用的語言來說,就是成長自己的意思。不過這種「成長」,必須包括正反兩方面的歷程:一是從反面克制自己的原始欲望、本能欲望,即「克己復禮為仁」。孔子教導顏淵:「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但仁道的實踐豈是輕易?故顏淵亦只有「三月不違仁」,其他學生便只能「日月至焉而已矣」(《論語》〈雍也〉);二是努力學習,從正面長養為仁的力量,此即「修己以敬」,「君子上達」,從中體會到做人的原則和蘊W的性情,而激勵向上,「不憤不啟,不悱不發」,於是終於了解到「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論語》〈顏淵〉)的自由原則。這也就是說:從自己的生命中找到了成長的基地,於是可以穩步前進。 「成長的基地」有兩個意義:一是根據義:生命的存在,或人的存在與別的動物不同,人有其上進的本源。此一本源,與心理學上的本能欲望不同,所以不能以佛洛依德之類的生本能、性本能解釋,甚至不能以容格的集體無意識解釋。西方心理學的發現,只有使本源夾雜,神魔不分。人必須對此本源有逆覺體會,方能進入,否則終身迷失。後世儒者,唯孟子對此體會最真切,所以說性善,說本心,說仁義內在,皆「我固有之」,而非外鑠。孟子之後,陸象山、王陽明,乃至當代牟宗三先生,一再光大之;儘管彼此入路不同,但所造未嘗異。牟先生說之為「縱貫系統」,即從本心下貫,其前提即須先有此對本心之超越之肯定。二是方向義:順此根據,人唯一能作的,就是成長、成德,成就自己的人格素養,而非先天才能,此即「學」之功。孔子最重視「學」,他說:「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然學也。」(《論語》〈衛靈公〉)又說:「吾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論語》〈述而〉)這一類的話,孔子說了很多;後世儒者,能繼承此一好學精神的,首推荀子;荀子仿孔子之言云:「吾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為甚麼要這樣用功?因為學問之道必須久積,必須專精。所謂「百發失一,不足為善射」,「倫類不通、仁義不一,不足為善學」(《荀子》〈勸學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