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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索访谈
方索应西安美院邀请讲授油画色彩的历程,三月有余。在东北师大任跨文化人类学教授的夫人于硕博士,因两地分居多时,竟有了“认知距离”,认真地访问起自己的丈夫。时间为2006年12月,以下是方索回答的录音整理。) 如何进入中国与中国思维 我对中国的哲学概念在艺术领域的应用一直很感兴趣。大概有二十五年了,我喜欢用竹签摆卦,再到《易经》中看答案,玩的时候也很少想这是中国的,我只是觉得在创作的时候需要它。中国美学也使我能够更直接地感觉和理解西方作品,免得再花时间去读那些汗牛充栋的文献,并且使我快速进入行动。 刚来中国时我很愉快,好象各种想法都一拍即合,相互接受。就我自己而言,我不需要先变成中国人,然后才能汲取中国思想的营养并被接纳。年轻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看过中国艺术品,而那些给我留下深刻印记并一直影响我的艺术品大都是我在三十岁以前看过的,也就是说在我认识中国艺术之前。因此可以说,我在艺术形式上的参照系基本不是中国的。但中国哲学讨论的一切我都感兴趣,我用它们印证我自己的存在经验和记忆。 在中国,看我画展的朋友们经常会显得受触动,这在法国是不常见的。朋友们认真地看,感觉,琢磨,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或角度去诠释,作品是被重视的,尽管这并不总是用语言表示出来。 然而,我很快发现,在我所理解的中国哲学和当代中国的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差距。当今的中国处于急不可待的现代主义的加速度中,时空概念的构成可以说是十分美国式的。中国城市空间的现代结构比欧洲更“西方”,人们很难能退出局外,“心远地自偏”地去思考。所以存在着一种悖论:我生活在当代中国的现实中,却无法在传统理念上去画一座山,因为周围的事物在迅速旋转,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绘画的空间,而是一个拼贴的空间。这一点其实早在一个世纪以前就被立体派艺术家们捕捉到了。 于是,两年前我办画展时没出现的误区现在出现了。许多朋友同情我的汉语困难,觉得我很难理解中国哲学的概念。其实,我经常听不懂的,不是“天人合一”,“道生一,一生二,……”,而是对这些哲学概念的解释。当我们开始接触中国哲学时,我们清楚这是来自一个遥远世界的,所以不会异想天开地企图马上就懂它,我们准备好慢慢进入。会说多种语言的人懂得谦卑,因为我们知道这里涉及到翻译,而翻译永远不是完全可靠的。因此,在法国我们有中国古典文献的多种不同的法文译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