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学界,对于中国古典文学艺术和美学理论总体品格的历史概括多有分歧。海外华人学者所揭示的中国抒情传统及其研究方法和成果给予我们新世纪中国美学史研究以新的启示。
[关键词]中国美学/抒情传统/华人学者
张节末(1956—),男,浙江杭州人,哲学博士,浙江大学国际文化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 杭州 310027)
中国古典文学艺术的独特品格被许多学者有意无意地体认为一种与主体表现相联系的抒情特性。在海外汉学界,已有一些学者对中国艺术的抒情特性从大美学的角度进行了历时态的研寻和共时态的把捉,并逐步形成了一个有所承袭的学术传统。按照学者萧驰先生对抒情传统所作的“谱系研寻”,陈世骧所开创的这条学术思路上承宗白华“研寻中国艺术之意境的特构”的学术追求,往下又为诸多海外学者所有意沿袭:先有高友工建构起涵盖多个艺术门类的中国抒情美学理论架构;又有孙康仪、林顺夫分别从断代史的角度,蔡英俊、吕正惠、余宝琳分别从传统诗学的概念发展,刻画了中国抒情传统的形成与演变;再有张淑香对抒情传统的本体意识作了思辨性的考察。倘再加上宇文所安、浦安迪对此一领域研究成果的广泛拓展,中国美学的抒情传统研究无疑已渐成体系。[1] 在这样一条雄阔而又不乏深刻的学术进路的影响推动下,学界完全有可能对中国古典美学作出全新的评价与定位。
旅美华人学者陈世骧乃是此一学术传统的开创者,他在《中国的抒情传统》[2] 一文中最先从比较文学的视角提出,相对于西方文学而言,中国文学的道统就整体而论是一种抒情的道统。与滥觞于荷马史诗和希腊悲喜剧的西方文学不同,中国的文学传统始于以音乐为其要髓的《诗经》和《楚辞》。《诗经》“弥漫着个人弦音,含有人类日常的挂虑和切身的某种哀求”,《楚辞》是“文学家切身地反映的自我影像”和“用韵文写成的激昂慷慨的自我倾诉”,因此都是抒情诗歌的典范。《诗经》和《楚辞》把“以字的音乐做组织”和“内心自白做意旨”这抒情诗的两大要素结合起来,从形式和内容上确定了中国文学创作的主流。紧接而来的汉代的乐府和赋在此文学道统中继续光大并推进了抒情的趋势。自此以还,抒情传统“风靡六朝,绵延过唐朝以及以后的世代”,甚至“当小说和戏剧的叙事技巧最后以迟来的面目出现时,抒情体仍旧声势逼人,各路渗透”。与此相对应,中国古代美学和文学批评也以抒情诗为主要关注对象,如孔子就认为诗的目的在于“言志”,也...